從北魏漢化政策與龍門石窟造像，看佛教藝術中的文化轉型
由 CBETA 電子佛典基金會主辦、西蓮教育基金會與法鼓文理學院圖書資訊館協辦的「石之華——佛教石刻的圖像、願文與經教」系列講座第二場，於5 月 16 日下午假法鼓山德貴學苑舉行，由法鼓文理學院佛教學系助理教授曹德啟博士主講，王昱鈞助理教授擔任引言人。延續首場從圖像與願文理解佛教藝術的主軸，本次演講進一步聚焦北魏遷都洛陽前後的文化變遷，帶領聽眾從佛教造像、石窟題記與經典思想，觀察歷史轉折如何形塑佛教藝術樣貌。
曹老師以北魏孝文帝推動漢化政策為切入點，說明北魏自平城遷都洛陽後，語言、服飾、族群認同乃至生活文化皆快速轉變。當時官方積極推動漢語與漢制，鮮卑文化逐漸轉向漢文化體系，連墓誌與祖籍書寫方式也出現明顯改變。這些歷史變動，不僅反映於制度層面，也深刻影響佛教藝術發展。
演講中，曹老師以北魏太和十八年、十九年造像為例，分析佛像風格如何呈現文化交融的軌跡。早期雲岡石窟造像保留較強烈的北方遊牧民族特色，體態雄渾壯碩；遷都後的佛像則逐漸轉為線條修長、風格秀雅。服飾細節亦透露文化交流痕跡，例如源自希臘羅馬貴族服飾系統、經犍陀羅藝術傳入佛教世界的「半偏袒右肩式袈裟」，以及逐步融入漢文化審美的服裝形式，都成為理解佛教藝術跨文化傳播的重要線索。
曹老師也特別指出，佛像不只是藝術作品，更是文化史與思想史的具體載體。從造像碑題記可見，北魏遷都後短短數年間，文化習慣便快速改變。過去鮮卑文化較少留下詳細題記，遷都洛陽後，造像碑文字大量增加，顯示漢文化重視文字記錄的特色逐漸深入社會，也反映漢化政策推動的速度與影響力。
除了藝術形式，演講亦探討佛教經典如何影響石窟內容。曹老師指出，《法華經》是北朝佛教文化的重要基礎，尤其〈見寶塔品〉所展現的「二佛並坐」題材，在雲岡石窟與龍門石窟皆可見其影響。然而，同樣的圖像元素，置於不同歷史脈絡，也可能呈現不同思想意涵。
他進一步比較遷都前後佛教石窟題材的差異。雲岡石窟較多呈現佛傳故事與本生故事，反映北方佛教歷經北魏太武帝滅佛後，需要重新建立大眾對佛教的理解；而遷都後開鑿的龍門石窟古陽洞，則明顯轉向《法華經》等大乘經典思想，佛教藝術的重心逐漸由「認識佛陀」轉向「理解佛法」。
演講亦介紹龍門石窟古陽洞的重要題記與造像案例，包括〈楊大眼造像記〉、法生比丘造像龕、常樂王夫人造像龕等。透過這些碑刻文字，不僅能看見歷史人物的信仰實踐，也能理解當時人們面對親人離世、追求功德、祈願往生等生命課題時，如何透過佛教尋求安頓與寄託。
曹老師指出，我們過去往往只能從正史記載中看見歷史人物的生平梗概，然而，我們如今可以在造像題記裡看見他們隱密而深刻的願望。佛教石刻不只是宗教藝術，更保存了人們面對生命、苦難與信仰時的珍貴歷史記憶。
演講最後，曹老師也提到，近年來許多機構已建立數位典藏與 VR 平台，除了提供造像與碑刻的高畫質影像，也整理相關文獻資料，協助大眾深化理解。然而，書本與數位典藏是否能完全取代實地訪查？曹老師指出，「空間感」仍是無可取代的。圖像所在的位置、觀看的角度，以及石窟整體空間所營造的感受，都具有獨特意義。唯有置身現場，才能更深刻體會古人如何透過圖像、文字與空間，共同建構其信仰世界。
透過這兩場講座，我們得以重新理解，佛教石刻不只是藝術遺存，更是信仰實踐、政治變遷與文化交流交織而成的歷史文本。佛教藝術所承載的，也不僅是形式之美，更映照出不同時代的人們如何面對生命、寄託信仰，並回應變動世界所留下的具體痕跡。
從石刻、願文到經典，佛教文化能夠跨越千年流傳，有賴一代代文獻與文化資料的保存與傳承。CBETA 長期投入數位佛典的整理與典藏工作，也期待更多讀者善用佛典資源，從經典出發，持續探索佛教思想與文化世界，讓珍貴的佛教智慧在當代持續發揮影響力。
